“投資時要做出沒人相信的大膽決定。”

這是華爾街傳奇基金經理比爾·阿克曼(Bill Ackman)的第一投資準則。

作為“享譽全球”的激進投資者，阿克曼在過去三十餘年的投資生涯中一直踐行著這一準則，比如2007年那場讓他一戰成名的MBIA做空案，以及2018年一敗塗地的康寶萊大戰。

目前，這位外形酷似好萊塢明星、舉止優雅的投資人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排名332位，淨資產33億美元，比2019年時的11億美元翻了兩倍。

而這主要是因為他押中了2020年全球經濟最大的黑天鵝——新冠疫情。

2020年年初，他在三週之內豪賺26億美元（約181億元），成為華爾街最會賺錢的基金經理；2021年，他又押中美聯儲不堪通脹壓力加息，再次大賺13億美元（約91億元）。

01  出身富裕，投資生涯跌宕起伏

1966年，阿克曼出生在美國紐約州的一個猶太家庭，父親是紐約房地產融資公司Ackman-Ziff的前董事長，母親則是紐約林肯中心的董事會成員。可以說，阿克曼從一出生就跑贏了絕大多數同齡人。

1988年，他拿到了哈佛大學文學學士學位，4年後又獲得了哈佛商學院MBA學位。

大學畢業後，阿克曼便開始在投資界嶄露頭角。

1992年，阿克曼與另一名哈佛畢業生創立了投資公司Gotham Partners，6年後，其管理規模壯大到5億美元。不過由於官司纏身，阿克曼最終在2002年關閉了這家公司。

2004年，阿克曼創辦了潘興廣場資本管理公司（Pershing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十一年後，這家公司衝上了全球百家大型對沖基金年度排行榜榜首，頂峰時期管理資金規模超過200億美元。

真正讓阿克曼在華爾街一舉成名的是他正確預測了2007年的次貸危機，並通過做空頭兩大保險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其中一家公司就是MBIA。從2002年起，阿克曼就盯上了當時還是美國最大債券擔保公司的MBIA，他發現MBIA暗中大規模交易風險巨大的次貸債券，根本就不值標普公司授予的AAA評級。

於是，阿克曼趁機購買了MBIA的信用違約互換合約。金融危機爆發後，MBIA的股票和債務評級雙雙暴跌，阿克曼一舉獲利超過16億美元。

2008年，阿克曼以每股0.35美元的價格收購了瀕臨破產的購物中心運營商General Growth，再次名聲大噪。

從2004年到2014年的11年間，阿克曼的年均淨回報達21%，遠高於標普500的5.8%，以至於2015年《福布斯》雜誌把他盛讚為“Baby Buffett”。

但從2014年開始，阿克曼的投資生涯急轉直下。

他先是在長達5年的保健品公司康寶萊做空案中損失超過10億美元，後來又因做多威朗製藥損失慘重。

他管理的潘興廣場也遭到拖累，2015年起連續虧損4年，到2018年虧損高達20.5%，管理資產腰斬，投資人紛紛逃離。

不過，一向樂觀的阿克曼並沒有因此認命，迅速採取了一系列自救措施。他先是裁掉18%的員工，又削減每年1.5%的管理費來挽留客戶，還大量減少了營銷和公關會議，專注於基金業績。

經過一年的重整旗鼓，阿克曼東山再起，2019年收益率高達60%，是同期標普500的兩倍。

在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期間，阿克曼創造了三週內狂賺26億美元的神話，被華爾街追隨者捧為“疫情戰神”。

02  要麼賣掉一切，要麼大規模對沖

2020年2月23日週日凌晨，阿克曼從睡夢中驚醒，一身冷汗，他夢到美股崩盤了。

而在兩週前，世衛組織正式將由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引發的疾病正式命名為：2019冠狀病毒病，英文縮寫COVID-19 (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

2月17日，意大利新冠確診病例突然從一周前的0例飆升至76例，成為歐洲新冠疫情的中心。在亞洲，新冠疫情正在中國、韓國、日本、新加坡等多國蔓延。而在美國，新冠確診病例已升至16例。

與疫情的燎原之勢成鮮明對比的是金融市場的既如往常，尤其是美國金融市場仍然上演著“奇蹟”。2月14日，標普500指數創出3380點的歷史新高，道瓊斯指數盤中更是創下了29568點的歷史紀錄。

為什麼？投資者似乎對新冠病毒不以為然。阿克曼內心充滿疑惑，但更多的是對即將降臨的災難的恐懼。

當天晚上八點半，潘興廣場召開了緊急會議。

身為一個有著數十年經驗的對沖基金經理，阿克曼認為，在美國這樣一個不遵守規則的國家，疫情很難得到控制，到時候股市暴跌、失業率飆升，天下會徹底大亂。

“我們要麼賣掉一切， ”他說，“要麼進行大規模對沖。”

阿克曼首先建議先拋售希爾頓酒店和巴菲特執掌的伯克希爾·哈撒韋，這兩家公司的股票加起來約佔潘興廣場股票持有量的三分之一。

賣掉希爾頓酒店股票的理由很簡單：酒店業將是第一個遭到衝擊的行業。至於伯克希爾，潘興廣場對其持股只有6個月，價值沒有顯著增長，因此出售不會帶來巨額稅單。

阿克曼的副手們堅決反對這一建議。

首先，阿克曼一直以來努力擺脫其臭名遠播的“企業掠奪者”名號，以塑造一個較為溫和的投資者形象。拋售最長期持股之一的希爾頓，只會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另外，伯克希爾能在市場低谷期賺錢，這是股神的過人之處，也不應該這麼早脫手。

然後阿克曼提出了一個簡單但更大膽的方法：信用違約互換（CDS），這一衍生品本質上是為公司的投資組合上保險，將風險轉移到願意承擔風險的投資者身上。

幸運的是，提供CDS產品的金融公司並沒有區分高風險和較安全的借款人，也沒有提高對低評級債務的掉期服務費用。

於是，阿克曼以極低的價格大手筆買進CDS產品，然後靜待疫情戳破泡沫。

這次的泡沫是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的爛攤子裡吹起來的。

在2009年3月至2020年3月的歷史性牛市中，標準普爾500指數上漲了400%，債務越來越便宜，也越來越高。長達十年的積累使其體量已足夠撼動全球金融市場。

阿克曼注意到，債券投資者缺乏洞察力，他們向風險較高的借款人收取的利息僅略高於風險較小的借款人。與此同時，接近於零的利率將投資者推向風險更高的領域。十年的經濟增長讓投資者對風險視而不見，忘記了市場有漲就有跌的規律。

2月27日，美股終於迎來了歷史上的最黑暗的日子，道指狂瀉近1200點，創史上最大單日跌幅，標普500指數從幾週前的歷史高點跌去12%，進入經濟學家所謂的“調整”區間。

在歷史上類似規模的26次美股滑坡中，平均用時為4個月，而這次只花了六天時間。

到3月初，潘興廣場已經購買了價值超過10億美元的CDS產品，耗費2700萬美元，後來阿克曼表示這是他一生中做過的最划算的交易。

與此同時，新冠病毒在美國肆虐，全球投資者不出所料亂掉陣腳。截至3月20日，基準企業債指數從3月初的高點下跌了15%。

3月18日早晨，阿克曼發布了一年多來的首次推文。他寫道：“總統先生，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在接下來的30天里關閉這個國家，關閉邊境。”“我們現在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當天中午，阿克曼接受了CNBC的電話採訪，他警告市場說：“地獄即將來臨，除非我們採取這種選擇（關閉國家），否則美國將走向滅亡。”

阿克曼的講話無異於給華爾街的恐懼火上澆油。

訪談開始時，標普500指數已經跌了6%，道指跌逾1000點，在他講話期間，跌幅不斷擴大，最終觸發了短短十天內的第四次熔斷、美股歷史上的第五次熔斷，這也讓聲稱活了八十九歲只見過一次熔斷的股神巴菲特成了段子手們苦中作樂的素材。

而在投資者恐慌性拋售期間，阿克曼已逐步賣掉掉期頭寸，買進股票反手做多。

根據潘興廣場2020年的股東信，公司在3月12日CDS合約市值增加到27.5億美元開始賣出。截止3月18日，潘興廣場已經出售了一半以上的CDS，實現了超過13億美元的收益，剩下未賣出部分的市值為13億美元。到3月23日，潘興廣場已將CDS合約全部賣出。

也就是說，潘興廣場在短短三週內實現了26億美元的利潤，回報超過100倍。

縱觀整個交易過程，阿克曼的入場和退場時機都堪稱完美，因此也被前投資銀行家William Cohan讚為“史上最佳單筆交易”。

然後，阿克曼將這筆利潤的大部分重新投資於他看好的股票，包括希爾頓、Park Hotels和Alphabet。短短六天內，阿克曼購買了價值20.5億美元的股票。

在接下來美股快速復甦的過程中，阿克曼又大賺一筆。

2020年末，他開始進行另一筆巨額押注。

這一次，他砸下1.77億美元購買與國債掛鉤的期權，如果利率上升，這些期權將獲得回報。

自疫情爆發以來，美聯儲一直將利率維持在接近零的水平，刺激經濟增長和保持信貸流動。但隨著企業重新開張、就業持續恢復、消費者增加消費，歷史罕見的通脹隨之而來。阿克曼認為，美聯儲可能不得不通過加息進行干預。

隨著通脹恐懼在華爾街蔓延，10月中旬，阿克曼在Twitter上寫道，美聯儲“應該盡快開始加息”。他還在推特中分享了上周向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做的一次演講，分享了其對通脹和美聯儲政策的看法。

又過了三個月，阿克曼如願以償。

2022年1月27日，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議息會議上暗示將在3月份的議息會議上開始加息。越來越多證據表明，通脹並不像鮑威爾反復強調的那樣是“暫時性”的，而是會持續下去，需要加以應對。

但在幾天前，潘興廣場已經先行一步拋售它持有的股票頭寸，等鮑威爾發表講話時，這些頭寸已經拋售一空。通過這筆交易，潘興廣場又賺了12.5億美元。

阿克曼認為，新冠疫情是全球有史以來最大的宏觀經濟事件。

在這起事件中，他押注了兩件事：第一，新冠病毒將會引發一場經濟災難，第二，美國經濟的復甦要比預期的更坎坷但也更快。然而，這在市場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結果證明，市場是錯的，潘興廣場狂賺40億美元。

“投資時要做出沒人相信的大膽決定”，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太過瘋狂，但堅持己見往往能做出更理性的投資判斷與決策。（投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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